「日,这是我的。」

「啥?」

「这本,麦田里的守望者。是我的。」

「书上有你名字吗?」

「没有,我才不会在自己的书上写名字。」

「那我还说是我的呢。」

「真是我的,我之前借给谁了,不知道为啥跑你这来了。」

「哈哈,无妨无妨,反正这些都给你了。」

我在老谭从他柜子里掏出来的这一大叠杂志里翻出了高二时突然找不到的小说,一时之间情绪复杂…

寝室门被敲了几下,一位身后拉着一个半鼓蛇皮口袋的阿姨站在门口。

她敏锐地捕捉到我手里这沓东西。

「诶,幺儿,你手里的书是要扔吗」

三分钟前,我也是这样问老谭的。

不过老谭答应后,这堆杂志和书的主人就已经是我了。

「不得,我还要。我们马上就收拾完了,您待会再来看吧。」

阿姨应了声好,转身去检查别的寝室了。

我趁机吐槽,「好早啊。」

「8 点了,马上就要考口语了。」

「下午再考也一样。」

「我今天还得赶回家勒,四百公里。」

「也是。」

「哇,还有本 《玩兔子新版》 的第一辑。」

我翻到一本能让我提起兴趣的杂志,封面是一双标志性的兔子耳朵。

「咋了,很稀有吗?」

「也不是,不过这是《玩兔子》改版后的第一辑,挺有纪念意义的。」

「啥纪念意义,里面都是些流水账。」

「有些栏目还是挺有意思的。」

「那个每隔四期介绍一位作家的栏目,叫什么名字来着?」

「作有名。有次还介绍波波老师来着,虽然都是老掉牙的资料,但是作者用了很讨巧的方式从另一个角度来描述他的生平,挺有意思的。」

「还行吧,说起来不就是介绍些作家的八卦,利用你们这些文青的做作心理来赚钱。和文学沾点边似乎就要牛皮一些,这种杂志没啥意思。不过作为周刊,肯下功夫做月载的栏目,还是不错的。」

「我又没买,这是你的书啊哥。」

「行行,你快拿去吧。」

「我一定妥善保管。」

我开始往箱子里塞东西。

「啥玩意,教材你还带回去干嘛,难得劳神哦。」

「搞不好我还得复读呢。」

「切…」

「我先走咯。」

「再见!」

「拜拜。」

我费劲地提着箱子穿过走廊,被试卷铺满的地板就像麦秆散在土地上,裹着盲目的喜悦。刚才的阿姨在斜对面的寝室,我注意到她脚下有几本字典。忍住了抢先捡起它们的冲动,我匆匆下楼。

那是 13 年的 6 月 9 日。

我不太确定,只记得那天是 13 年高考结束的后一天。还有英语口试,但大家都说那不重要。既然每年高考的时间是一致的,那天应该也就是 6 月 9 号了吧。

但日期是多久并不重要。

穿过一片绿荫就是校门,那天的门口挤着好多行李箱。本来我是打算拖着行李去进行英语口试的,但看到这情形,就也把东西放在了这儿。到了考场我才感叹自己的机智,每个口试教室的入口都排着长龙般的队伍,要是我拿着行李来,一定会被当作沙雕。

两个小时后,应试后的我回到校门口,发现自己的行李不见了。

开个玩笑啦。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也没有影像或者文字记录当时的场景—–虽然我当时写过日记,不过那种东西中二一毕业就烧了。

口试完后发生的事就让我来想象一下吧。

我的行李丢了。

我丢了行李后是怎么做的?

我什么也没做,不好意思去问门卫叔叔,虽然他们应该有监控的。

我选择自认倒霉。

反正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得承认,这是主要原因。

我慌慌张张地出了校门,顺便忘记了拿校卡去退里面的余额。

等我意识到这件事,已经坐上了回家的大巴车。

我觉得自己丢了一个箱子,也丢了一个梦。

「五年没见了吧?」

「废话。」

「牛皮。」

「老气横秋的。」

「是成熟。」

「你可拉倒吧。」

「去年暑假返校,下了大雨,出村的路也被冲垮了。后来我是骑着一条大鱼回去的。我们在风里游,一路上说了不少肝胆相照的话。」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下午了。”下次假期再见吧!“它摇着尾巴喊道。」

「”好啊。”我急着去上课,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过了几天,我听说它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我得到了一个梦。」

「有了这个梦,其他的事都无关紧要了。」

老谭没有说话。

在这个世界,沉默是我们扮演大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