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依赖自己的大脑了

学校里圈起来本来准备修宿舍楼的那块地突然冒出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但是没有太多的人在意.隔天施工队把这块大石头敲碎做了填补地基的材料,一堆闻风赶来的学生们都失望而归.

处理这块石头的时候,这块空地旁边的宿舍楼上聚了不少人.我和老谭就是在这个时候经过这的.

我们对着一堆人头诧异了那么一小会,然后就匆匆离开了.当时的我们都觉得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干,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散给人群.

我们的目的地是电影院.

一路上我们不时吹牛.老谭开始批判我,他说你写的那些算是什么狗屁故事?一点情节都没有.你安排了两个人物对话,其实是借此满足自己的表达欲.而且还用第一人称!靠.你这就是在赤裸裸地满足私人恶趣味,而且还不想为此负责.

他问我能不能来点故事情节.

我说通过对话最能达到思辨的效果.

他说你这是在逃避.因为你不敢面对事情的发展,所以只敢在情绪与思维上动手脚.

我心想他说得对,于是就把他杀死了.这样就达到了情节的出其不意.

我使用的凶器是我的拳头.但是大家都知道,拳头其实没有这么大的威力.不过我的拳头和普通的拳头不一样.我使用拳头的方式是,先把大拇指收起来,再用其它四指包裹住大拇指.使劲捏一捏,然后出其不意打一拳.

就这样,我把他打死了.

在老谭出场的第一段,我就使用了”他”来称呼.这样做是为了表达老谭是个男性.

当然,老谭这个称呼一看就像是男性名字.

很多小说就喜欢这样玩,利用读者的刻板印象,先是用一个男性化的名字称呼故事里的某个角色,到最后解释这其实是个女性,然后达到某种效果.

我一拳打死了一个成年男人,这让我觉得自己很牛皮.正当我陶醉在自己充满智慧的行为中时,躺在地上的老谭突然发话,说你不能把文章这样写.

我说我就要这样写,凭什么不能这样写.

他说,这样符不符合逻辑,有没有吸引力我们都暂且不提,我就问一件事,你这样写有什么意义?

我说我要是回答就是没什么意义呢?不过我肯定不会这么回答.

我说我想抛开文字的束缚,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就像梦一样!你知道吗,像梦一样.”

你知道做梦那种感觉吧,支离破碎的.每次我都觉得在梦里才是真正的活着,而现实的连续性才让我觉得像是一场梦.

有人在修辞上下功夫,像是马尔克斯表现的那种时空感,有人在形式上下功夫,像是希修斯之船这样玩具一般的书籍.我想用文字表现梦!从来没人用文字真正表现过梦!不是”像梦境一样”,”如梦般的奇幻”这样的形容,而是真正的梦!

“梦你个大头鬼.你没有认清文字的局限性.”

我伸出手,一把拉起了老谭,一边帮他抖身上的灰一遍感谢他,”谢谢你这么配合我的演出.”

他说,”如果文字能达到你说的那种效果的话,前人早就做了.还轮得到你.”

他接着说,”你想要的太私人了.”

“难道不是私人的才能打动人吗?那种普世的东西我不想要.”

我们的面前是斑马线,红灯倒数到 36.

他说你看没看过一副画,里面的充满了钟表,然后钟表都是流淌的.

我说我记得,我小时候在美术书上看到过,但是不晓得叫啥名字.

他问我说你觉得这想表达个啥?

我说不晓得,难道是想表达时间的流逝?

他说时间不是这幅画的中心,这幅画的名字叫”永恒的记忆”.

狗日的.我惊叹老谭的知识面.

红灯倒数到 21.

他说,这就是问题所在.别人不管做了什么,最后的目的都是为了与现实产生联系.总归是有点现实意义的.你就想表现梦,这和只有视觉刺激的大片有啥区别?等一下,这么说还高看你了,现在的大片也都总会带些不痛不痒的说教.

16,15,14.

其实我倒数红灯的计时没有什么意义,就是随便写写…

对了,忘了说了,我在这篇狗屎文章里经常用到”我”.这个”我”其实代表两个人,有时候是和老谭在一起的那个”我”,有时候是我,也就是现在写文章的这个我.

日了,忘记了.本来我打算用个引号区分的.

也难得改了,反正不影响前文的阅读嘛.这里稍作区分只是为了表示一下文中的”我”再蠢也与作者本人无关.

比如接下来我就瓜兮兮地闯了红灯,然后被一辆车撞上了.

老谭跑来我身边,问我你现在是啥感觉.

我说除了疼没得啥感觉,我是唯物主义者.

老谭问我,你现在就要死了,你脑海里没有经过什么跑马灯之类的吗?就是那种从小到大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我说,没有这种东西.

他又问我,那你想想你这短暂的一生经历过的种种,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说,狗日的,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了,我妈肯定会哭的.

老谭接着问,你有没有什么事要托付的?

我说你能不能为我悲伤一下.

他尝试了一下,很遗憾地说了句对不起.

过了一会,我突然感觉浑身充满了能量,时间仿佛突然间在我面前缩慢了无数倍,从小到大发生的一幕幕在我眼前开始飘过.

可是,这种感觉和回忆不一样,当你回忆往事的时候,总是以一个第三者的视角旁观曾今发生的事.但是现在,我却似乎又成了一个参与者!

我招呼老谭,有了有了!

老谭问我啥子有了!

我说跑马灯啊!

老谭似乎没听见,开始摇我身体.我说别摇了别摇了,真的有跑马灯诶!然后开始心满意足地回顾自己的经历.

我选了半天,最后挑选了结束 18 岁的那个夜晚,然后心满意足地一头扎了进去.

其实也就是昨晚.

我和室友正在开心地畅谈.

这个年纪嘛,都是谈谈玩耍,聊聊情感.

不过室长说那太庸俗了,我们应该讨论一下死亡与婚姻.

我很捧场地说这两个话题很有意思.

室长说,这是一个话题.

我说啥子意思,婚姻,死亡,这不是两个话题吗?

室长说婚姻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我马上 get 到了,说真有意思,你是不是想说婚姻不过是殉情的另一种表达.

室友小赵说,死亡也没得啥,我们应该讨论怎么活得有意义.

小明问那你说怎么才能活得有意义?

小赵说这个不好说,要看各自的三观…

小明说那还讨论个锤子.

小赵说我们可以各自讲一讲理想的生活嘛,然后三观碰撞一下.

室长说碰撞了就不好做朋友了.

最后我们不了了之.

不过这次我回来了,我开始活跃气氛,说我给你们讲个鬼故事!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但是一直没有人祝福我,所以我很不高兴,十二点后,我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打消了,然后怒火中烧,一拳头把你们都打死了.

他们都开始笑,这算啥子鬼故事.

我说可怕的在后面,后来我把你们给分尸了,全都从厕所里冲下去了.

小明就笑,你用啥子分的尸.

我说拳头啊!

还有啊,你们的头太大了,厕所冲不下去,我就从窗口扔下去了,第二天,小明的头独占鳌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头.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然后我们就心满意足地睡觉.

第二天老谭约我出去看电影,他说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今天的生日呢.我说没关系,然后欣然赴约.

旁边的工地每天早上七点就开始发出嗡嗡嗡的轰鸣,一出门,耳朵带来的不适应就更加强烈.我把目光精准地定位向宿舍门口对面的小卖部下,老谭埋着头在玩手机.

草.记忆说的谎话太多了.